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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面湖水

【连网】(安仲润)去年10月,我随江苏法院代表团赴加拿大学习考察,所见所闻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。回来以后,整天陷入琐碎的事务堆里,脑海中的美好记忆渐渐地消磨淡去。今天在电脑上查阅资料,偶然打开了存储加拿大之行照片的文件夹,一幅幅秀美的图片一下子又串起了我残存的记忆碎片。

我们到达加拿大的时候,那里已是深秋。加方接待我们的是哥伦比亚省司法学院国际部的一位主任,60多岁的样子,红红的脸膛,弯月状的胡子,说话风趣幽默。我们入住在离学院不远的一家宾馆里,这是一幢傍山而建的三层建筑,白色的墙体,红色的屋顶,面积不大,但非常整洁精致。

刚到加拿大的几天,可能是时差没有倒过来的原因,头脑一直处于混沌的状态。一天早上,我早早地醒了,一束光亮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,照得我再也无法入眠,睡也睡不着,索性出来走走吧。出了宾馆的大门,天还没有完全放亮,四周一片寂静,没有人语,没有车声,像是走进了一个与世隔绝的真空世界。穿过门前的公路,有一条碎石铺成的小石阶,沿着石阶往下走是一条窄窄的柏油路。路的一侧紧挨着一座小山,山坡长满了高大的松树杉木,虽已是深秋,但枝叶依然挺拔青翠。路的另一侧是一片平坦的绿地,几棵枫树远远近近亭立在绿地上,或火红热烈,或暗紫典雅,或浅黄高贵,宛如几个衣着艳丽的多姿少女。几只小松鼠在草地上来回穿梭跳跃着,它们不怕人,当你靠近的时候,只是顽皮地立起身子看看你,然后又若无其事地忙自己的事情了。一些不知名字的鸟儿停靠在路边的枝头上,悠闲地和鸣着,走近它们的时候,它们没有一丝的慌乱,一动不动地歪着头好奇地看着你,在伸手可及的距离间,它那多彩的羽毛、嫩黄的长喙和漆黑灵动的眼睛清晰可见。

沿着小路往前走几百米,地势一下子开阔起来,一幅美丽的湖光山色豁然展现在眼前。这是一个面积不大的小湖泊,一座S形的木桥横跨在湖面上,风雨的侵蚀,桥面已经斑驳陆离,但桥木依然油亮坚硬,散发着历经沧桑的古朴和沉稳。登上木桥,放眼望去,天空像是一面浅蓝色的大幕,漫无边际地铺陈着。那是一种怎样的蓝啊!蓝得毫无杂质,蓝得清澈透底,蓝得动人心魄,蓝得让人迷醉。一面圆月远远地嵌在蓝蓝的天幕上,散发着幽静、圣洁的淡淡光辉。湖面被三面小山环绕着,山上绿树茵茵,层层叠叠,几乎看不到一丝裸露的土地,几间造型别致的别墅掩映在枫林松木之间,红的顶、灰的墙、绿的树,那种色彩组合是在图片中经常看到的经典画面。几艘游艇停靠在湖边,红的船、白的帆,一动不动,像是几个疲惫的旅者在温暖的港湾里酣甜地睡着。湖面静得如同一面镜子,一群小鸭在水面上悠然地滑行觅食,泛起了如拂动墨绿丝绸般的波痕。

这是一个多么静谧的世界啊!这片天地里,草木是那样的清新自然,山水是那样的毫无雕琢,万物是那样的悠然自得。那种静谧不是偶然的境遇,不是刻意的造作,而是一种润浸着自由、和谐、包容而自然流露出的沉静!那一刻,我的心头像是卸下了千斤重负,飘飘然与这一面湖水融在了一起,整个人也像是停止了思想,失去了灵魂,就这样呆呆地立着,忘情享受着这无边的寂静和释然。

太阳出来了,湖边的小路上出现了一些晨练的人,他们或一个人独自慢跑,或两三人结伴而行,都是那么的轻松自得。几个上了年纪的老者骑着单车,有说有笑地从我面前经过,热情地和我打着招呼,俨然熟悉多年的朋友。他们艳丽的衣着,轻松的脸庞,爽朗的笑声,让我突然想起了“结庐在人境,而无车马喧,问君何能尔,心远地自偏”的诗句。世外的桃源是不存在的,我们终究要面对喧嚣的现实,去做不能不做的事,去说不能不说的话。然而,在这纷繁的世界,能有一面属于自己内心的平静湖水,任凭世事烦扰,始终波澜不惊地保持心灵的宁静,坦然面对一切荣辱得失,默守一份平淡释然,不以物喜、不以己悲,活出真挚的情感,真实的自我,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!这是一个很高的境界,要说清此中的“真意”,我也是“欲辩已忘言”了。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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