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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梨

【连网】(葛艺)  弹指一挥间,父亲已离我而去二十三个年头。每当我的生活,出现顺或不顺的时候,总是在脑海里浮现父亲那矮小的身形,那慈善的神情,以及那专注、怜爱,上下打量我,血脉相连的眼神。同时,我又不由自主地联想到,我家土屋前,院场边上栽的那两排黑梨。是我亲手和父亲共同栽培的,从挖塘培土,浇水施粪,到开花结果,到一年比一年枝繁叶茂,那褐色的枝干有层次地刺向四面八方。一到春天,那一片白的梨花,如初冬的第一场雪花,又如父亲高兴时,心花怒放的老脸。

记得那年秋收时节,我因和哥闹了点小矛盾,去新浦做临时工。三个月没有回家,平时休息日,就到南城的二姐家小住,我也没觉着怎样想念我的父母。可孩子是父母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,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哩。

那日下大夜班,我回到二姐家,已是中午,一踏进二姐家的门槛,一眼就看到了我的父亲,坐在高高的木凳上,因个子矮小,双脚踩在凳樘上。发白的蓝布褂子,花白的胡子抖动着,正和对面的二姐说话,听到声音转过头来,一见到我,明显兴奋,脸涨成酱紫色,眼角的鱼尾纹揪成一朵花,用浑浊盈泪的眼神,上下打量和爱抚我,看出那思念的欲望,瞬间得到了充分的满足。

“四儿,黑梨熟了,你妈让我送些来给你。”父亲一边说,模糊的视线一边尾随着我,一刻也没有离开我的身体。

瞬间,我感到父母亲对我的想念和爱,如泄洪的水,把我的心和整个人都淹没了。我找了个小板凳,在父亲的身旁默默地坐下,我闻到了他身上散发出的汗馊味,这五六十里,他是赶早走着过来的,舍不得花钱坐车。为了我们一群兄弟姊妹,我的父母吃了多少苦,受了多少罪,恐怕用箩筐也抬不完的。

“你妈让我问问你,怎么三个月不回家的,你不想我们,我和你妈可想你哩。你妈天天念叨你。”父亲用枯树枝般的手搓了搓老树皮似的脸,又朝桌子上的几个黑梨指了指:“你吃黑梨,肉可甜着哩,你妈特地拣大的摘下的。”

我拿起一个黑梨,咬了一大口,感觉酸甜苦辣一起堵在了喉咙———

一晃,父亲已离世二十三年,土屋不见了,黑梨树也早刨了,之间的日子,我只有在梦中,见到他矮小的身形,思念我的神情,和那外丑内美的黑梨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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